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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市玉米地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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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0)|2016-12-17|发布:梦思源 |收藏

  直到18年后,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乡孔寨村村民段月珍也没有弄清自己家的玉米地里当年发生的那起命案是怎么回事。在她的印象里,当年因为这个案子她家里至少少收获300多斤玉米。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拨儿人找她了解这起命案的情况了。“都是公安局的,一拨儿接一拨儿,太多了。最近几个月记者突然来了很多。”段月珍很疑惑。

  段月珍并不知道,正是由于王书金案的再次开庭审理,这块玉米地和发生在这块玉米地上的命案再次成为媒体和社会关注的焦点。

  “失踪”的工厂描图员

  1994年8月5日中午1时许,石家庄市液压件厂描图员康某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饭,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骑上自行车到工厂上班。谁知这一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康某的丈夫侯某是石家庄市棉纺五厂的职工,那天正好轮休。“一般情况下,康某下班后5点到6点之间就到家了。可是那天,我做好晚饭,左等右等,也没见妻子的身影。”

  他感到很纳闷儿。突然想起来岳父昨天因为买房子的事刚刚来过,她是不是回井陉矿区的娘家了?明天正好星期五,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他没有再多想。

  转眼到了星期一,当在单位忙碌了一天的侯某回到家后,还没有看到妻子,这让他隐隐约约感到一种不祥之兆。

  第二天一早,侯某就骑车来到石家庄市液压件厂。刚一进厂门,迎面就碰上了康某的好朋友余秀琴。余秀琴和康某不仅是同事,还是井陉矿区老乡,平时在一起练剑练拳,私交甚密。

  见到侯某,她张口就问:“我正要到你家去找你呢。康某是不是病了,她这两天怎么没有来上班?”

  侯某的脑袋顿时“嗡”地一下:“坏了,不会出事了吧?”他赶紧坐车往井陉矿区赶,妻子果然不在。得知女儿失踪的康父一听,也着了急。

  侯某和康父先后来到石家庄市区的各家亲戚处寻找,都未找到,只好一起到当地的留营派出所报案。据后来的媒体公开报道,派出所对康父的答复是:你们先登报吧,登了段时间没消息再立案。康父不死心,从派出所出来又找到石家庄市公安局郊区分局,他焦急地告诉民警,女儿可能丢了。然而,分局的答复也一样:先登报吧,我们不立案。

  立案不成,康家只好通过亲友四处打听消息,康父和余秀琴则在康某上下班那段不足一公里的路上反复找寻,期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当行至一处长满杂草的小道时,小道北侧堆放着不少从地里锄下的杂草。细心的康父在其中一堆草里胡乱一翻,发现了一团衣服。

  “这是不是康某的衣服?”康父问身边的余秀琴,余一看,康父手中的正是康某8月5日上班时的着装,一条蓝底蓝绿圈图案的连衣裙,里面还裹着一条粉色内裤。警方在之后的现场笔录中,这样描述埋藏衣物的具体地点:由尸体发现处向南90米,在南北土路西侧48米。康父看管现场,余秀琴则一路小跑,到厂里报案。一小时后警方赶到,天色已晚。他们拿走了埋在草里的衣物,留下了一句话:等明天组织力量寻找。

  第二天一上班,按照公安机关的部署,康家在工厂保卫科的帮助下,发动全厂100多名男职工对康某展开撒网式寻找。液压件厂在玉米地西侧,只一墙之隔。出门后,工人们在玉米地土路两侧的一条条垄沟间仔细搜寻,从北头找到南头,找了近3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工人们决定掉头返回从南往北寻找。

  正在这时,有人大喊:快,找到了。很多工人都跑了过去。听到喊声,电焊工焦瑞生也朝着声音方向跑过去。眼前的一幕,让焦瑞生终身难忘: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躺在路东十几米远的东西向垄沟里,身上到处都是蛆。在尸体东北侧三四米远的地方,有一辆自行车。

  石市公安局郊区分局的现场勘验笔录显示,公安人员从当日11时50分开始勘查现场,于14时5分结束。现场笔录记载,尸体现场北距新华路204米,西距南北土路15米。尸体头东脚西,自乳房以下全裸。左脚西侧20厘米处有一鞋尖朝西的红色塑料凉鞋,左脚西侧偏南30厘米处有一串钥匙,尸体北侧偏西1.5米处有辆头东尾西倒置的女式自行车。以上三件均为死者遗物。尸体脖子上有一玉米秸,且在脖子上绕有一件衬衣,开口在北侧。

  现场勘查结束后,公安机关通知侯某到勘验现场。他说:“尸体现场,一开始没让我见。后来收尸时让我看了看。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车子、鞋、钥匙都让我辨认了,是康某的。”

  

  “凶手”聂树斌

  石家庄市公安局郊区分局随即立案并展开侦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警方先后查访了8个村庄、12个工厂企业,没有取得丝毫有价值的线索。谁是凶手?始终是个疑问。直到一个骑山地车的年轻人的出现。

  这个骑山地车的年轻人是如何进入警方的视野的呢?

  1994年11月30日,石家庄市《社会治安报》(月末版)刊登了石家庄市公安局郊区分局民警、 “8.11”专案组侦查人员焦辉广采写的侦破通讯《青纱帐静悄悄》。文章对公安机关侦破康某被强奸杀害一案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文章说,1994年9月8日,侦查员在石家庄市电化厂宿舍区调查时,一位退休工人谈道:入夏以来,在电化厂平房宿舍区周围,常有一个20来岁的男青年来转悠,发现有女同志上公共厕所便跟过去。这个男青年常骑一辆蓝色山地车,留平头,长方脸,小眼睛,不像市里人。据老工人讲,8月初,他还在孔寨村见过这个男青年,但从那以后至今再也没有见到过。

  警方据此判断:这个骑车人居住或工作地点距发案地一带不会太远,作案后的侥幸心理和邪恶的欲念,一定会促使他再次露头。于是,警方侦查的触角由城市逐渐向靠近郊区的获鹿县边界一带村镇延伸。

  果然,1994年9月23日下午,这个骑蓝色山地车的青年再次出现在石家庄市电化厂宿舍区。九十年代中期,山地车还是稀罕物,并不普及,在农村更显扎眼。这辆山地车很快便被侦查人员张日强、杜同福发现了。焦辉广在文中这样描写抓捕这个骑山地车的年轻人的过程:只见他从防水堤大路上拐进平房宿舍区,不时地左顾右盼,两位侦查员猛冲过去,拦住去路,张日强突然喝问:“站住!干什么的?”那家伙一惊,掉头想跑,被杜同福一把拽下自行车。

  这个被拽下山地自行车的年轻人,正是时年19岁的聂树斌,获鹿县申后乡人,获鹿县综合技术职校校办工厂工人。

  当天晚上,聂树斌没有回家,而是被带到了警方的审讯室里。经过初步审讯,聂树斌交代:“我偷过东西,调戏过妇女,但是别的事情没干过。”

  第二天下午,石家庄市公安局郊区分局的三位便衣民警找到了聂树斌的家。一进门就问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你儿子是不是叫聂树斌?”“是啊,他昨晚没有回家。”张焕枝回答。“你儿子被捕了!”张焕枝脑袋“嗡”地一声,双腿站不住,几乎倒下。她用力靠住墙,问道:“为什么逮他啊?”“你儿子有作案嫌疑。”说完扬长而去。

  此后的5天时间里,张焕枝一直在恍恍惚惚中度过,她不知道,儿子聂树斌究竟犯下了什么事?

  《青纱帐静悄悄》一文中这样写道:9月29日,在侦查人员强有力的政策攻心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聂树斌自知再无力抵赖,终于缴械投降,供认了拦路强奸杀人的全部犯罪事实。

  8月5日下午,聂犯在游荡中,从张营村梁某家门前三轮车上顺手偷走一件半袖衬衣,缠在车把上,行至新华路检查站附近时,正遇康某一人独自从厂里骑车出来,向南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聂犯知道这条小路行人稀少,又有大片青纱帐作掩护,歹念顿生,尾随其后,行至小路深处突然追上去将康撞倒,拖至路东玉米地内,康大呼救命,聂犯丧心病狂地将康打晕......实施强奸后,又从车把上取下衬衣,狠命地勒康的脖子,直至其死亡。

  

  待解之谜

  看到报纸上报道的儿子聂树斌犯罪的经过后,张焕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儿子聂树斌老实、实在,因为口吃,话不多,也从来不和自己顶嘴。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儿子聂树斌胆小怯懦,他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去强奸杀人?

  她清楚地记得,1993年的时候,家里一只老母鸡腿瘸了。张焕枝对聂树斌说:“把它杀了吃掉吧。”可是催了聂树斌两三次,他一直推脱说:“我不敢!”最后,张焕枝只好自己到集市上把那只鸡卖了,换了2.4元钱。

  她决定到石家庄公安局郊区分局去找儿子问个明白。但是,她从鹿泉骑车去了两三次,次次都被堵在门口。“连门都进不去,找不到人,怎么问?”

  通过关系,张焕枝辗转找到了在一家法律服务社工作的张景和,为儿子辩护。在张景和的帮助下,她终于知道了儿子聂树斌的消息。

  张焕枝说,张景和在第一次会见完聂树斌后,告诉她:聂树斌见到他后一直哭个不停。当他情绪稳定后,张景和才告诉聂树斌,他是代表聂家来为他进行辩护的。然后,张景和问聂树斌:“警方第一次讯问,你为什么没有承认?”聂树斌没有吱声。张景和接着又问:“那后来你为什么又承认了?”“打哩!”

  对于张焕枝的说法,张景和在接受一家媒体采访时又进行了否认。据《南方周末》2005月3月24日报道,聂树斌的辩护律师张景和对记者说,他总共见了聂树斌3次,没有一次聂树斌说冤。记得第一次见聂前,聂家托他一定问问那件事到底是不是聂树斌干的。张景和当时以长者身份对聂树斌说,这事是你干的你推也推不掉的,不是你干的你揽也揽不下。但3次会见,聂树斌都承认是自己所为。

  在第二次会见完聂树斌后,张景和告诉张焕枝:聂树斌之所以被警方认定犯下强奸杀人案,主要是基于两点:第一是他有作案时间。1995年8月5日,聂树斌上班迟到了,被领班训了一顿。然后,在他换工作服的时候,领班又当着其他工友的面训了他几句。他一赌气脱下工作服就离开了单位。二是聂树斌指认现场的情况,在口供里交代的尸体的摆放位置、自行车样式、内衣颜色等都与现场勘验的情况相吻合。

  接下来的日子,聂树斌音信全无。直到1995年3月3日,聂树斌案一审开庭审理。

  在法庭上,张景和认为,聂树斌犯罪后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理。但是,公诉机关指控聂树斌犯强奸妇女罪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然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采信辩护人的说法,依然认定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罪罪名成立,决定执行其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聂树斌同时应当赔偿康家丧葬费等费用2000元。

  聂家和康家都对这个判决不满意,提起上诉。聂家认为一审判决量刑重、认罪态度好,要求从轻处罚;而康家则认为民事赔偿数额过低。

  二审法院没有开庭,进行了书面审理,认为聂树斌犯故意杀人罪的量刑及民事赔偿数额适当,对强奸妇女罪量刑重。遂维持了一审判决中聂树斌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将一审判决中聂树斌犯强奸妇女罪死刑改判为有期徒刑15年。仍然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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