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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慎独的诠释看儒学的当代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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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0)|2017-08-13|发布:宁轼 |收藏

  [摘 要] 慎独与儒家的时代命运有某种微妙的关系,因此可以通过对慎独思想的分析来窥探儒学当代困境的原因。慎独的诠释史告诉人们,儒学思想的当代困境有其思想被误读的原因,但丢失了原始儒学丰富的文化基因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

  [关键词] 慎独;《五行》;《大学》;朱熹;王阳明
  [中图分类号]B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673-5595(2012)02-0071-05
  “慎独”二字,现在人们一般将其理解为“在独处时也能谨慎不苟。”[1]对现代人来讲,这只不过是一条来自遥远古代的道德训诫,在个人自由与公共律法的对抗之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一状况隐含着传统儒学在当代的基本困境,即缺乏生气。不过,倘若回眸儒学史,就会发现慎独思想与儒家的时代命运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关联:宋明理学最后一位大儒刘宗周的学说被称为慎独之学①,而被推崇为现代中国最后一位大儒的梁漱溟也认为“儒家之学只是一个慎独”[2]。如果这不是一种巧合的话,那么这个现象迫使人们思考儒学的当代困境:慎独思想在现代社会的淡出是慎独思想本身有问题还是人们对慎独的理解有问题?溯本追源,慎独思想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的原因是宋明理学的兴起。宋明理学主要是以对《四书》的重新诠释建构其叙事的,而被称为“初学入德之门”的《大学》又首当其冲。《大学》和《中庸》都有关于慎独的论述。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出土了一些新的文献,这是宋明理学家所无法想象的,但其中很多材料所讨论的话题都和宋明理学很接近,简、帛《五行》就是这样的文献。《五行》中也有关于慎独的讨论,其中所论慎独的涵义,与《大学》、《中庸》有异,据考古学推定,其成书当在孔、孟之间,因此人们有理由相信,《五行》的慎独应该接近原初的涵义。在此意义上,笔者想以《五行》的相关研究为背景考察关于慎独的诠释史,以回应上述问题。
  一、传统学者对慎独的见解
  “慎独”或者“慎其独”在《大学》、《中庸》、《荀子》、《礼器》、《淮南子》等文献中都有论述,而《大学》、《中庸》的表述更为学者所重视。关于慎独的解释有很多,但综其源流发展,可通过对以下学者的介绍勾勒其基本线索:
  (一)郑玄对慎独的注解
  从目前文献来看,对慎独最早做出明确注解的是汉代学者郑玄。他将《礼记?中庸》的“故君子慎其独也”解释为:“慎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小人于隐者,动作言语,自以为不见睹,不见闻,则必肆尽其情也。若有觇听之者,是为显见,甚于众人之中为之。”[3]这个解释一方面符合《中庸》的前后文:“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另一方面也与人们对“慎独”二字的字面理解相应。将这个解释应用到《大学》:“所谓诚其义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人们就更容易心领神会了。慎独被简单明了地理解为独处时也要谨慎地要求自己,因此郑玄的注解被广为接受,成为解释慎独的权威。
  但实际上,无论是《大学》、《中庸》,还是《礼器》、《淮南子》,“君子慎其独也”都好像是一句熟语,作者论述其观点时只是用慎独总结或论证其说法,好像读者都深谙其意一样。比如《大学》、《中庸》、《礼器》和《淮南子》都采取了“故君子慎其独也”的表达,“故”字似乎表明慎独是一个总结语,大家都明白,不用多做解释,而且可能是一种终极的解说。这暗示着将慎独仅仅理解为一种空间上的独处可能并不符合其本义,并且就内容来讲,《大学》的“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慎其独也”和《荀子》中的“善之为道者,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不形则虽作于心,见于色,出于言,民犹若未从也;虽从必疑”(《不苟篇》)等也很难完全按郑玄的注释来理解。这表明,在郑玄之前,慎独想必是学者所熟知的一种思想,但由于材料缺少,其意义一直不得彰显,郑玄的解释正好填充了这个空缺,但很难说有什么文献上的根据。
  (二)朱熹对慎独的理解
  宋明诸儒对《大学》、《中庸》都有研究,也都对慎独有自己的看法,但其中最重要和最具代表性的首推朱熹。朱熹对慎独的理解有承前启后的作用。
  在对《大学》的“诚其意”一段进行解释的时候,朱子将慎独之“独”理解为:“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4]7在解释《中庸》的时候,他进一步说:“是从见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慎了,又就其中于独处更加慎也。是无所不慎,而慎上更加慎也。”[5]1502又言:“这独也又不是恁地独时,如与众人对坐,自心中发一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独处。”[5]1504由此可见,朱子所说的“独”至少有两层涵义:第一,在广义上指人心中意念刚刚发动而不为人所知的状态,在此情况下即使不是独处,也称为独;第二,狭义上就是自己独处时的所思所为,相当于郑玄的解释。朱子的解释扩大了慎独的内涵,使其由一种具体的涵义上升为一种精神性的涵义。朱子之所以对慎独的内涵做出这种扩充,一个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其对《大学》的文本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如前所述,《大学》中“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和“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慎其独也”等如果用“慎其闲居之所为”来解释,确有不妥。因为“慎其闲居”只是说要对自己在物理空间上独处时的情况严格要求,并没有说非“闲居”的情况,那么这种情况下到底是依靠舆论监督还是自律,抑或鬼神的恐吓呢?这些郑玄的解释都没有涉及。而朱子的考虑显然更具普遍性,包括了任何情况下都不自欺的涵义。从文本诠释上讲,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从慎独的诠释看儒学的当代困境  但是对于朱子的慎独,还应该进一步从其内容以及在其学说中的意义来考察。《大学》论“诚其意”一段最后引述了曾子的话:“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朱子注:“言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掩如此,可畏之甚也。”[4]7又说过:“‘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见。盖人虽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十目十手所视所指,何以异哉?”[5]340朱子既没有根据前文的“诚于中,形于外”,也没有按照后面的“富润屋,德润身,心宽体胖”来理解这段话,而是根据自己的解释理解为即使在自己一个人独处时,自己的行为也像有众人在旁边看着、指着那样,所以不得不谨慎看待。可见,朱子虽然主张慎独就是不自欺,就是诚,但是对慎独的根源,即为何不自欺所提出的解释并不是一种单纯的道德自律的方式。朱子对于一个人之所以要慎独给出的原因是一种莫名的惶恐,这种惶恐既不是完全来自自己,又不完全来自外部的舆论或者神鬼,而是悬在半空中。这一点通过朱子将其学说归结为“居敬涵养”就可以看出来,朱子一直强调“敬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5]210,那什么是“敬”呢?朱子继承了程颐的说法叫“常惺惺”,即戒慎恐惧,使己心不致昏昧,以此来抗衡人欲的侵袭。正因为“敬”的这种独特的处境,所以朱子的学说对于一般学者来说太难了,更不用说一般大众。从此角度看,心学兴起并指其学说为支离,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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